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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明心学十讲:第四讲 破心中贼(下)

2019-04-26 14:24:54 来源:beplay下载体育日报 司雁人

第三节 “破心中贼”释义


“心中贼”是世间一切丑行的源泉。“心中贼”是世间一切丑行的高度简单概括,只“心中贼”三字便尽了世间所有非为、恶行的家底。

“心中贼”这一概念只出现在《与杨仕德薛尚谦》书中,但仔细研究王阳明说过的话,我们发现“私欲”“私意”“私智”就是“心中贼”的转语表述,他还进一步解释,私欲就是好色、贪财、慕名等。“心即理”亦是说没有私心就是合于理,不合于理就是存有私心。

天下之所以乱,起因就是每个人的私心作祟,天下之祸莫甚于私欲。私欲隔断了心理的统一关系,隔断了知行的统一关系,私欲就是“心中贼”。没有“心中贼”这一环,“良知说”总是虚妄。

《传习录上·徐爱录》中,王阳明即指出凡不能行天理,不能知行合一和致良知,都是因为“私欲”“私意”的存在。徐爱表示对“心即理”的疑惑时,阳明明确说“此心无私欲之蔽,即是天理,不须外面添一分”。又问现实中为什么分明存在知行两件,答曰“此已被私欲隔断,不是知行本体了”“知行的本体,不曾有私意隔断的”。在谈到良知为什么在有些事上没有很好地发用时,他说:“若良知之发,更无私意障碍,即所谓‘充其恻隐之心,而仁不可胜用矣’。然在常人,不能无私意障碍,所以须用‘致知’‘格物’之功,胜私复理。”《薛侃录》中阳明还指出,人心的不快乐也是因为私欲。他说,人心原本就欢喜义理,好比眼睛本来喜欢美色,耳朵欢喜音乐一样,只因为私欲的蒙蔽和拖累,人心才会不快乐。而幼龄儿童无不知爱其父母、敬其兄长,就是因为他们心灵纯洁,没有被私欲蒙蔽隔开。

《传习录中·答顾东桥书》则指出那些临事苟且的人,都是“心中贼”在作怪,真正意图只想扯幌子“济其私而满其欲”。《答陆原静书·又》也讲到,“念头放失,多因私欲客气之动而始”。《答聂文蔚》更对人们各逞“私智”造成互害社会,进行了严厉批判:

后世良知之学不明,天下之人用其私智以相比轧,是以人各有心,而偏琐僻陋之见,狡伪阴邪之术,至于不可胜说;外假仁义之名,而内以行其自私自利之实,诡辞以阿俗,矫行以干誉,掩人之善而袭以为己长,讦人之私而窃以为己直,忿以相胜而犹谓之徇义,险以相倾而犹谓之疾恶,妒贤忌能而犹自以为公是非,恣情纵欲而犹自以为同好恶,相凌相贼……

后来因为良知的学问不再光明,天下人各用自己的私心巧智彼此倾轧,于是那些偏激僻陋的观点、狡诈阴险的手段数不胜数。一些人假借仁义的名义干着自私自利的事,用诡辩来迎合世俗,用虚伪来沽名钓誉。他们掠人之美当作自己的长处,攻击别人的隐私来显示自己正直。他们因怨恨压倒别人还说什么追求正义,陷人于绝境还说是嫉恶如仇,妒贤忌能还伪饰成主持公道,恣情纵欲还骗人以爱憎分明。人们互相欺凌,互相残害。冈田武彦指出:“即便是现代,读到这里,又有多少人能不出一身冷汗!”①阳明要求人们“去其自私自利之蔽”,凡事廓然大公,若用私意安排,就是自私弄智。

《传习录下·黄直录》与黄以方(即黄直)谈论讲道:人心本像天空一样辽阔,无所不容,只是被私欲蒙蔽,才失去了天的本来面貌;心中的理也像大海,没有止境,只是被私欲窒塞,才失去了海的本来面貌。《黄修易录》则说良知是每个人的天植灵根,只因为被私欲拖累,把灵根残害蒙蔽,使其不能正常生长发育。阳明号召人们相信良知的光辉,除掉恶念,就是善念,如阳光被乌云遮挡,乌云散去,阳光自会出现。

如何“破心中贼”?破心中贼即去人欲,去人欲就是扫除人的不合乎社会道德的私欲。阳明在《传习录上·陆澄录》中说:只有去私欲、存天理,方是“破心中贼”的功夫,静时念念不忘去私欲、存天理,动时也念念不忘去私欲、存天理,才能破除心中的邪念恶念。

须教他省察克治。省察克治之功,则无时而可间,如去盗贼,须有个扫除廓清之意。无事时将好色好货好名等私欲逐一追究,搜寻出来,定要拔去病根,永不复起,方始为快。常如猫之捕鼠,一眼看着,一耳听着,才有一念萌动,即与克去,斩钉截铁,不可姑容与他方便,不可窝藏,不可放他出路,方是真实用功,方能扫除廓清。到得无私可克,自有端拱②时在。

要不间断地“省察克治”,好比铲除盗贼,要有个彻底杜绝的决心。无事时,将好色、贪财、慕名等私欲统统搜寻出来,一定要将病根拔去,使它永不复发,方算痛快。好比猫捉老鼠,眼睛盯着,耳朵听着,摒弃一切私心杂念,态度坚决,不给老鼠喘息的机会。既不让老鼠躲藏,也不让它逃脱,这才是真功夫。如此才能扫尽心中的私欲,达到彻底干净利落的地步,自然能做到身心的恭敬庄重。“省察克治”也是阳明常常提醒人们的话头。所谓“省察”,就是通过反省检查以发现和找出自己思想和行为中的不良倾向,坏的念头、毛病和习惯;所谓“克治”,就是克服和整治,去掉所发现的那些不良倾向,坏的念头、毛病和习惯。阳明要求人们去人欲不能停留在口头上,私欲悄悄产生,人则毫无感觉,即使用力省察都不易发现,若只顾论天理,却放在一边不遵循,论人欲却放在一旁不清除,那就背叛了“格物致知”实践论。

阳明还借有人夜晚怕鬼的话题,指出心中有鬼的人,平时不肯行善积德,内心有愧,若平时行为坦荡光明,又有什么可怕的。他又说:克己务必彻底干净,一点私欲都没有才算可以,有一点私欲存在,众多邪恶就会接踵而至。私欲一天天膨胀,像地上的灰尘,一天不打扫就会又多一层,一定要达到纯净洁白,无一丝一毫不透彻的境界才行,所以要时常打扫。有人说自己不能彻底认识天理和人欲,阳明回答,只要踏实地用致良知功夫,就能一天天认识天理的精妙处和私欲的细微处,现在最大的问题是“已知天理不肯存,已知人欲不肯去”,所以要切实用克己的功夫。

陆澄问:好色、贪财、慕名等心,固然是私欲,但那些闲思杂念,为什么也称私欲呢?阳明说:闲思杂念到底是从好色、贪财、慕名这些病根上滋生的,例如你自信绝对没有做贼之想,什么原因?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这份心思,你如果对色、财、名、利等想法,都像你不做贼的心一样,都铲除了,还何来闲思杂念。他要求人们必须把平素的好色、贪利、慕名之私欲统统清理干净,不得有纤毫遗留,使自己的心彻底纯洁空明,完全是天理。③

有人问:“欲于静坐时将好名、好色、好货等根逐一搜寻,扫除廓清,恐是剜肉做疮否?”阳明严肃地说:“这是我医人的方子,真是去得人病根。更有大本事人,过了十数年,亦还用得着。你如不用,且放起,不要坏了我的方子。”那人十分惭愧地向先生道了歉,在座各位都有所汗颜。④

破除心中贼,阳明尤其要求“慎独”。他说,人如果不懂得在独知处用功夫,仅在人所共知处用功夫,就是虚伪;戒惧之心稍有放失,人不是昏愦胡涂,就是流于恶念。阳明还将人心中的私欲比喻为易患的疾病,要求不要等“心中贼”跑出来再去捕杀,而是平时就要服药调理,消灭在萌芽状态。

在王阳明看来,私欲是人不能充分发挥良知的一个根由。萧惠说:眼睛爱看美色,耳朵爱听美声,嘴巴爱吃美味,四肢爱享受安逸,这些私欲很难克除,怎么办呢?难克也要克,我来替你克,阳明说:美色使人目盲,美声使人耳聋,美味使人口伤,放纵令人发狂,所有这些,对你的耳目口鼻和四肢都有损害。如果真的为了耳目口鼻和四肢的健康,就要考虑耳朵当听什么,眼睛当看什么,嘴巴当吃什么,四肢当做什么。你的视、听、言、动都由你的心主宰,只要你心存天理,害怕伤了天理,就能做到戒惧于不看,恐惧于不听。心中但有丝毫私欲萌生,就有如刀剜针刺,不堪忍受,必欲除掉而后快。这就是阳明心学传授给我们铲除私欲的指导思想。⑤

阳明还以为,“愤怒”“傲”等不好的情绪和习气也是心中贼。因为有所愤怒,心就不能中正。愤怒时较容易感情用事,有时会怒得过分,就失去了廓然大公的本体,所以要控制愤怒等不良情绪。⑥一个“傲”字,是人生最大的毛病。身为子女而傲慢,必然不孝顺;身为人臣而傲慢,必然不忠诚;身为父母而傲慢,必然不慈爱;身为朋友而傲慢,必然不守信。⑦

梳理阳明“破心中贼”的逻辑关系:“破心中贼”即去人欲,“去人欲”即存天理,“存天理”即“致良知”。我们今天学习阳明心学,借用阳明在《薛侃录》中的话说,就是要使为善的心真切。此心真切,见善就会向往,有过就会改正,这才是真切的功夫。如此一来,人欲就日益减少,天理就日益光明。如果私欲一天天减少,理义就能一天天滋润身心。


注:

①冈田武彦《王阳明大传(下)》,第213页。

②端拱:正身拱手。指恭敬有礼,庄重不苟。

③以上俱见《陆澄录》。

④见《黄省曾录》。

⑤以上俱见《薛侃录》。

⑥《黄直录》。

⑦《黄以方录》。


编辑:黄剑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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